揚州東關街中段北側有一窄巷,南北走向,長約百米,是為雅官人巷。巷名源出一段悲愴往事:清初進士汪懋麟因母喪悲泣致啞,人稱“啞官人”,其所居巷陌故得此名,后諧音為“雅”,以寓風雅。巷內(nèi)第十二號,便是汪氏故居“愛園”所在,這里曾是清初揚州三大名園之一,與康山草堂、街南書屋齊名。



汪懋麟,字季甪,號蛟門,康熙六年進士,官至刑部主事,入明史館纂修。然其性剛直,詩文中常暗含“揚州十日”之痛,終因“好生事”之讒被黜。歸田后,杜門著述,“晝治經(jīng),夜讀史”,更力倡修復平山堂,使歐陽修遺韻重光。其人工詩善文,主張熔鑄唐宋,獨抒性靈,是當時文壇上“金臺十子”之一。


愛園以“百尺梧桐閣”最為著稱。汪懋麟取唐詩“百尺梧桐畫閣齊”之意,筑高閣以寄懷。登閣遠眺,但見“夕陽海門樹,秋雨江南山”,視野蒼茫,氣象萬千。園中又有見山樓,為園主宴飲雅集之所;更兼十二硯齋、胭脂井、墨池等景,錯落有致:齋因汪氏夢獲十二硯而得名;井傳端午午時水色如胭脂;池畔桂竹掩映,四時生趣。園內(nèi)古木參天,尤以百尺梧桐、千年枸杞為奇,鄭板橋曾題聯(lián)贊曰:“百尺高梧撐得起一輪月色;數(shù)椽矮屋鎖不住五夜書聲”。


然而歲月流轉,盛景難續(xù)。愛園后幾經(jīng)易主,至近代,園址多被國營“四美醬品廠”的廠房所占。而今,原址之上唯存葛園一隅,猶可見仿造之墨池、老枇杷樹,風物依稀,引人遙想當年景象。
雅官人巷深處,愛園舊事如煙。汪懋麟以園寓志,寄情草木,其人格文章,恰如百尺梧桐,雖經(jīng)風雨,猶撐月色。今人漫步東關街,若于喧囂中側身窄巷,或可聞千古書聲隱約,此正揚州文脈深沉之處也。


